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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石灰,再加上祁远这个新上任的行家指点,短时间就能让江州城改头换面。听到宋军准备对江州用兵,程宗扬第一个念头就是放弃晴州之行,立刻赶往江州。
但卢瞎子比自己还急,把月霜往自己手里一丢就拍拍屁股走人。程宗扬算了一下,自己乘船顺水到晴州要二十多天。
宋军远道进攻江州,大军集结,走陆路三个月能投入战场都是快的。等送完月霜,自己再去江州,恐怕还能赶在宋军前面,亲眼看到自己发明的水泥在江州大派用场。
与这件事相比,自己在建康的临江楼只是一件小事。贾师宪远望西湖时,程宗扬也推开窗户,在暮色中临风远眺。夕阳下,浩浩荡荡的云水浮跃万点金红的光芒,向着没有尽头的天际流去。
这个世界就像水中扭曲的倒影,熟悉而陌生。直到现在,程宗扬不败相信自己真在晋朝的建康生活过,还是这仅仅是个梦。
不知道自己真是与王导、谢安这些历史人物接触过,还是仅仅接触到他们虚幻的影子。这个世界像一盘被无数次篡改过的棋局,面前错综复杂又捉摸不定的棋路令自己对未来一片茫然。
程宗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是占尽先机的棋手,还是局中随时可能被提走的棋子?毕竟前面已有岳鹏举中盘退出的先例。段强更惨,刚落子就被提走。自己这枚棋子呢?会不会在下一手就被提掉?
程宗扬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自己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答案。在这种暮色里,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连自己的存在感都渐渐变得模糊,彷佛融化在熔金的夕阳间,一点一点消失。
舱门轻轻一响,程宗扬瞬间从恍惚中抽离出来,眼神变得明亮异常。舱门推开,外面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绸衫,腰间挂着一只俗气的金线荷包,貌不惊人,看起来像个庸碌的商人。
但关上房门的刹那,他身体突然一挺,双脚砰的一并,整个人彷佛一柄淬火的钢刀,从庸碌外表下跃然而出,抬臂向程宗扬敬了个礼,程公子!
在六朝见惯抱拳拱手的礼节,突然看到有人朝自己行军礼,程宗扬愣了一下才道:俞老板?俞子元。那男子道:星月湖大营一团一营少尉排长。程宗扬暗暗称奇。这个俞子元看起来身手不凡,竟然只是个小排长。
程宗扬微笑道:俞少尉你好。俞子元没有放下手臂,而是认真说道:多谢公子。我有什么可谢的?俞子元眼中忽然涌出一丝泪光,胸口起伏几下才道:谢中校是我们一营的营长。谢艺?谢中校在战场上救过我两次命。中校死的时候,我们兄弟却没有一个在他身边。俞子元压抑着感情,低声道:公子千里迢迢背回营长的骨骸,是我们一营所有兄弟的恩人。想起谢艺,程宗扬心里有些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