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一拍额，从背包中取一张白纸∶“这信是给殇侯的吧？咦？怎么还没字呢？”烛光亮起，映一页素纸。这是从黑鸦使者上得到的信笺，原来以为是送给鬼巫王，现在看来，殇侯才是真正的收信人。殇侯拿起茶盏，微微一晃，然后泼在笺上。

程宗扬游目四顾，堂外夜渐，墙内一丛翠竹犹如墨绘成，廊外满兰，绿叶蕨萝。从外面怎么也难以察觉这个看似荒蔽的山村，竟有这样幽雅邃的景致。

吴三桂年轻时带着二十名家丁就敢闯万军之中，血战救父，时称勇冠三军，孝闻九边。这两个人如果当时就死掉，留下的肯定是忠孝之名。不幸的是他们两个都活得长了，曾有的忠义之行完全被后来的恶作为掩盖。

令徒鬼巫，天资明，心志毅，堪称一时雄。愚兄僻居大泽，槐无俊杰之士，每思至此，常怀耿耿。甲玄秋，乃吾教廿载共祭。若得殇君麟趾相降，愚先自当扫榻相迎。拳拳之心，君当念之。

易地而，把自己换到秦桧和吴三桂的位置上，未必会比他们得更好。但如果换作文天祥和史可法，绝不会像他们一样为后世唾弃。英雄之所以为英雄，是因为能经得起考验的人太少。说到底，自己只是个凡夫俗，难以抗拒太多的诱惑和望。殇侯往银壶中重新添泉，用铁箸拨动炉内的炭火，似乎陷沉思。

们是什么人？”

空无一字的素笺立刻显满纸龙飞凤舞的字迹，彷佛刚写成一样的墨迹淋漓。殇君钧鉴当日一别，已垂廿载。昔年之谊，萦萦在心。

文后没有落款，只有一个黑海的标记。程宗扬∶“什么廿载共祭？”殇侯拿着那张信笺，一言不发，良久∶“每二十年，黑海巫毒两宗要共同祭祀历代祖师，决定教中要事。”

他淡淡∶“佩服不敢当，我这位师兄，一辈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让我死。”程宗扬一怔“不会吧？”

他称自己手下没有俊杰之士，邀我甲立秋前去共祭，其实是说他实力已经恢复，问我敢不敢去送死。”殇侯冷冷∶“看来当日姓岳的没有把他们斩尽杀绝。如今羽翼丰满，又敢向本侯挑衅。”

程宗扬老实答∶“史上数一数二的大贼。”殇侯拿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皱起眉。

“秦吴二人秉本有不足，秦桧灵有余，志浅易变。三桂血勇激，易走极端。时移事易，不足为怪。但志节不移者，也大有人在。”程宗扬连连，人的作为与环境息息相关，没有人是天生的大大恶。汴京城陷时，秦桧曾冒死上书，请求金军保全赵氏。

信中文字虽然不多，但写得情真意切。程宗扬笑∶“原来黑海那位是殇侯的师兄，他写得这么客气，看来对殇侯很佩服啊。”殇侯指尖一弹，那张素笺飞炉火，化为灰烬。

程宗扬没想到这封信背后还隐藏着这么多的恩怨。殇侯的卫队自己见过，真

“你以为他信中是在与我客气吗？”殇侯冷冰冰∶“二十年前，他设下计谋，图谋围攻本侯无果。结果本侯离开黑海，没有死在他手下，所以他心怀耿耿，思虑满怀。他引诱阿巫投黑海，让我最好的弟死无葬之地，所以嘲讽他是一时雄。

“秦、吴二人追随本侯多年，一个机灵动，一个忠直耿介，如何会是恶之人？”程宗扬笑∶“一直跟着你当然是好人，他们想作人都没有机会吧。”殇侯沉片刻。

圣教巫毒两支，殇君独得毒宗之秘。往昔岳贼肆，吾宗大树飘零，星云众，忧及殇君，思虑满怀。闻君驻节南荒，如今枝盛叶繁，愚兄不胜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