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知咋地，他就那么一下悲从中来，觉着自己活得没劲，无可奈何地打了一个咳声。“啪嗒---”门帘掀开，半片烘烘的灯光扑屋里。

五魁心里憋胀，想凭空有个营生把腔里的不痛快冲散，可是，雨停了，耳朵底里猛地清净下来，活像自己办了一桩没有完全撒尽兴的事，愈加烦躁。

成亲后一月，平素腼腆、羞涩的兰芝是被他日得呼天喊地。就为这，五魁用十五块大洋在护城河边买了二亩半地，盖了一四合院，还在房后了薄荷。

护城河里的说不定也要平槽。李锅沿的突然现，让他脑里闪回了十四年前那个凄惨的景致。

他心里打了个闪，等屋一看，媳妇兰芝在炕上死得跟睡着一样样，除了嘴里的红汤汤，上没有一丝血迹。

刚满三岁的儿不声不响，正吃兰芝手里的果。他本以为那女四年前的毒誓早忘净，没想到还是趁他不在下了手。

那天五魁院，偏偏在门碰到那个最怕见到的女。她慌慌张张的，浑是血，两人肩而过。

他想咳嗽，又怕惊动睡在西屋的女儿儿，忍着拢了手指疙瘩，哪知手劲大些，睛一，直想往外酸。

这些年来，五魁随时都等着她到衙门里报官，把他送上断台，兴许她怕自己也难逃死罪，一直让五魁在飞天不落地里活得不像人。

回来。”

翠蛾呆了半晌说：“夫，你日的是自家妹，要啥钱哩？这俺也替你攒存着。”五魁没说话，摇晃着起往外走。

当年，五魁一表人才，不知在多少女的梦里失了童真。那女本是他的师，也是李锅沿的表，她一心一意喜着以相许，可他单看上了在县女师范念书的兰芝。

后来再也没有音讯，就连家里人被杀也没面。今天是兰芝的忌日，自然也是那五条人命的忌日。李锅沿选这个日回来，除了查杀人凶手，还会有啥事？五魁不晓得李锅沿这些年在外面啥，一路上犯着嘀咕，等蹑手蹑脚回到家，心里更是一阵没轻没重地忽悠，随手从炕的烟匣里摸一草条（注：旧时秧歌艺人对香烟的叫法），拿着摁了手劲着火镰。

后来城里人房后那条小街叫薄荷巷。、李两家原是走得近乎的邻居，老家班里有一半人姓李。五魁和李锅沿小的辰景，一直手心手背地相好，后来事在兰芝上。

兰芝为他背着父母弃学，一路走南闯北地唱戏，没有喊过一声屈。五魁唱三脸，台上和床上的功夫都厉害。

翠蛾本想扶他，却忽然扶住了门框，悄声：“夫，俺表哥回…回来咧。”五魁形陡地定住，结着说：“李锅沿？啥辰景？来…啥？”翠蛾了脸：“俺还没见。

兰芝本是李锅沿喜着带家门的，哪知一见五魁就中了邪，五魁也开始疏远自己的师。两人成亲那天，李锅沿一气之下跑到清苑县，听说娶了一个唱西河大鼓的女。

“刷---”刚到半夜，院里一阵响动，铜钱大的雨筛着脆声拍了一通窗纸。可惜辰景不长，打俩呵欠的功夫，雨像没事人样样的，黑白不说转悠到了别。

翠蛾也不起相送，依旧低说：“夫，下回你来…就留一宿吧，咱们不慌不忙、宽宽敞敞地日，平时俺都替你着急哩！”五魁红着脸，打岔说：“这钱不是日钱，你别歪想喽。”

他没有泪，趁天黑去了她的家。他去时只了一把菜刀，来却背上五条人命，那女从此不知去向，躲过一劫。

＊＊＊屋里顿时有怪怪的味。烟草和薄荷一一凉地夹杂在五魁嘴里，嗓有些，活像两只火不容的虫虫在里面惹事。

那草条是他去西边山里唱戏时，在街上买的有名的阜平小叶。烟主说叶让熏了多年的炕坯焦煨过，劲大味冲。他不喜那土炝炝的焦油味，在烟丝里面挼了几片薄荷叶。

十几年没面，拣这个日来，准是为那档事，你…掂量着哩！”五魁愣愣怔怔地说：“真要是祸，上哪儿躲去？”翠蛾哭了：“夫，妹…好怕哩！”

＊＊＊五魁趟着浅浅的脚步来，猛抬瞅见西边山上一摞摞的“褡裢”云朝自己疯跑，猜到攒了六十多天的旱劲儿快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