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彪从灶后那个大的橱柜里，把那块用新鲜荷叶包裹着的驴拿来，放在我面前的凳上。我想说明的是，以我当时的特殊份和地位，我完全可以让黄彪把送到我的办公室里去吃。但我是个讲究环境的人，就像豹和老虎一样，不在哪里捕获了猎，都要拖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慢慢地吃。老虎把拖回到自己的窝里，豹喜把拖到自己栖的大树上。在熟悉的安全的环境里，悠闲地吃着，那才是享受。从那天我钻沟厂在伙房里饱餐了一顿后，我对这个环境就有了一条件反般的。而且还必须坐着这只矮凳，还必须在面前摆上这只凳，而且还必须吃着盆里的，看着锅里的。说实话，我之所以要联厂，之所以这样卖命地活，为的就是能够堂堂正正地坐在这里吃，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像狗一样地从沟里爬来，偷偷地吃一顿，然后再从沟里爬去。如果你能想象我吃了后，从沟里往外爬时所遭的那份罪，就大概明白了我厂的目的了。

"好了，别奉承我了，赶快把驴端来吧。"我心中得意，但冷着脸，用不耐烦的腔调说——我现在不是一般的人了，可不能让这些小人把我的心理活动看透，我要让他们到我神秘，让他们到我复杂，让他们忘记我的年龄，让他们对我望之生畏。

"但是兰总还是能够尝来的…"黄彪为难地说。

"哎呀爷们，"黄彪急忙分辩着，说，"您借给我两个胆我也不敢骂您。再说了，咱爷俩儿的情不是一天了，正是因为有了您这样懂的行家，我这活儿的才来劲儿。这么说吧，我煮来的好，只有了您的嘴，才不委屈我的手艺。看您吃，爷们，真的，真的是一享受，比搂着老婆睡觉还要过瘾…"

"是的，"黄彪说，"正是那小黑驴的，确实是好，生着我也能吃半斤。"

"爷们，"黄彪说，"我也不愿意把这样的好让那些不懂的家伙吃了，让他们吃了，还不如喂了门那条大黄狗呢。"

"他们也吃驴？"我问，"是不是那从南山来的小黑驴的？"

市里来的领导。"

我解开了被得发了黑的荷叶，一白的蒸汽冒了来。驴啊驴亲亲的驴，驴的香气使我睛。我撕下了一块好的驴，刚要往嘴里填，妹妹从门里把半个脑袋探了来。妹妹也是个馋的小孩，当然也是个懂、的小孩。虽然由于年龄的关系她对于的理解还不如我刻，但跟一般人相比，她对的理解已经相当刻了。平常里她总是和我一起吃的，但今天我要在吃时考虑问题，不能让她坐在我的对面影响我的思维。我招呼她

"这样的好让他们吃了，不是白白地糟蹋了吗？"我说，"你煮两块骆驼给他们吃就行了。他们的和嘴都被烟酒麻木了，本分辨不来。"

我从不动手脱女人的衣裳，兰老大冷冷地说，自己的衣裳自己脱，这是规矩。我听到他在我的脑后说，过了四十岁后，我就没有摸过女人的，没有亲过女人的嘴，也没有从正面过她们。那样我会动情，我一旦动了情，就会天崩地裂。

"你是骂我吗？"

"你悄悄地告诉他，就说驴让小通吃了，他不会怪罪你的。"

黄彪想帮我把荷叶打开，我摆手拒绝了他。他不知，解开的包装，就像兰老大脱去女人的衣裳一样，也是一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