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把大炮保养完毕，正要给它罩上炮衣时，两个村里的电工了我们家的院。他们满面惊奇，睛放着光，脚步迟疑地挪到了大炮前面。他们尽年纪都超过了二十岁，但脸上的表情却像少见多怪的孩一样幼稚可笑。他们提的问题跟我妹妹提的问题差不多，甚至还不如我妹妹提的问题刻。可见这也是两个孤陋寡闻的笨，起码在有关武的知识上孤陋寡闻。对于他们，我可没有像对待妹妹那样耐心。我理不理地回答着，甚至故意地与他们捣。譬如他们问：这炮能打多远？我

在我保养大炮的过程中，小妹妹一直跟在我的后。我无需回就知她的睛瞪得溜圆，不错珠地观看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她还在我工作的间隙里，提一些幼稚的问题让我解答。譬如这是什么东西啦，大炮是什么用的啦，什么时候放炮啦等等。因为我喜她，所以对她提的问题，我全都认真地行了解答。在解答她的问题的过程中，我也得到了为人师表的乐。

混合成一古老的气味，十万年前的气味，弥漫了这块足有一平方公里的地方。黑的烟雾和白的烟雾，混合成彩的烟雾，升腾到空中，把夜游的鸟儿熏得转向。吃的红男绿女们，个个喜气洋洋。有的一手提着啤酒瓶，一手攥着一串羊，吃一块，一酒，打一串饱嗝。有的男女对面，女的把一块送到男的嘴里，男的随即把一块送到女的嘴里。有的更加亲密：男女对面，合叼着一块，一地吃，直到把吃完，然后两个人的嘴合在一起亲嘴，围观的人齐声喝彩。大和尚，我很饿，也很馋，但我发过重誓，不再吃。我知前的一切，都是您对我的考验。我用诉说，抵抗诱惑。

节前后，我们家发生了很多重要的事情。首先要说的是，在元旦过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宴请过老兰的第二天上午，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把借人家的餐和家清洗净，父亲和母亲一边洗碗涮盆一边说着闲话。所谓闲话，其实不闲，因为他们的话用不了三言两语就绕回到与老兰有关的事情上了。我听够了他们的絮叨，便跑到院里，将那块遮盖着大炮的帆布揭下来，然后拿黄油，对我的大炮行库前的最后一次保养。随着我们家和老兰的关系的修复，我的敌人已经不存在了。但即便敌人不存在了，我的武也必须好生保存。因为我听到父母亲在那几天的谈话中，反复地提到一句话，那就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也就是说，今天的敌人，很可能是明天的朋友；而今天的朋友，很可能是明天的敌人。而从朋友转化成的敌人，总是比一般的敌人还要凶残百倍。所以，我必须把我的大炮好生存放，一旦需要，拉来就能投战斗，我决不把它当废钢铁卖给废品公司。

我先用棉纱将沾染上了灰尘的黄油从大炮上去，从炮筒到支架，从支架到瞄准，从瞄准到底盘。我得非常仔细，连一个边边角角也不放过。即便是伸手难的炮筒内，我也用缠上棉纱的木来回了数百遍。光了黄油的大炮显了钢铁的底。几十年锈蚀来的坑坑洼洼，也在表面存留着，这是天大的遗憾，我没有办法。我曾经试图用砖和砂纸把那些坑坑洼洼磨平，但生怕把炮筒磨薄影响发安全。去旧油，我用指抹了新鲜的黄油均匀地涂在炮上。当然也是连边边角角也不放过。我用的这包黄油是从飞机场附近的一个小村里收购来的。这个村里的人除了不敢偷飞机，什么都敢偷。他们说这包黄油是用来保养飞机的发动机的。我相信他们没有撒谎。用保养飞机的黄油来保养我的大炮，我的大炮也是有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