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就放心了，白厨说，陈家其实也不在乎一碗半条鱼的，可万一少了什么，都记在我的名下，传去不仅坏了我的名声，也坏了顺福楼的名声。

女佣刚走，那个小男孩就来了。小男孩大约有八九岁的样，脸很脏，上穿着件大人的棉袄，腰中用布条扎了一。小男孩怯生生地把脑袋探门内，朝厨房四角迅速张望了一番，白厨正没好气，不知怎么他认为小男孩是女佣的孩，于是又冲着他大声嚷，去，哪来的野孩？

我扔这些烂葱叶呢，黑厨弯腰站在那儿，用挡着白厨的视线，他有结起来，烂葱叶，箩筐，黑厨说，箩筐满了，我去把垃圾倒掉吧。

我懂，就是一骨也不能带门。黑厨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似乎想把两只手从箩筐里拿来，但两只手不听话，十手指抓了那骨把它往垃圾埋，最后黑厨用白菜盖住了骨。他直起腰来，对着箩筐叹了一气，又摊开双掌看了看自己的手，看见他的十手指都是油汪汪的，他想这辈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骨，可是这么好的骨就这么扔在垃圾堆里了。

黑厨没有听见白厨的话，他的睛盯着箩筐，呼突然急促起来，他的脸上现一焦灼而痛苦的表情，一只手迟疑着伸向箩筐，抓住了那骨，然后他回瞥了一白厨，嘴里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句，就是，就是吃不下去。

黑厨附和着也笑了一声，但他的笑声听上去突兀而张，白厨猛地回过，警惕地扫了黑厨一，你在什么呢？白厨说：让你剥葱，你把手伸到箩筐里什么？

一顿饱饭，嘁，一顿饱饭！你还这么吃，哪儿听说过厨的这猴相？白厨半笑半恼地切着片。他的刀功很好，手中的刀刃随着腕的抖动舞蛇走龙，案板上跃着一堆或红或白的光。白厨说，我就猜到你不是厨，看你的神就知了，厨的人看见鱼呀呀睛是冷的，你见什么睛都亮，恨不得生吃了它们呢。

手别伸。白厨的目光犀利地盯着黑厨瘦削的背，他大概想到了什么，突然冒话来，上门厨的规矩你该知吧？老邓他肯定跟你说过规矩吧？

知这样，还不如自己找个红案师傅来。

黑厨没有听见白厨的话，他的睛正如白厨所描述的那样，闪闪烁烁地亮着，盯着箩筐里的那骨。那骨的大半分被掩在白菜里，但仍然有一端倔地在外面，骨上粘附的一层粉红的也仍然清晰夺目。

白厨发现黑厨不在听自己说话，黑厨抓着一把大葱，看样心神不定的，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外面，一眨又抓着那把大葱回来了。

你也走吧，你在这里用

我说我自己呢，白厨嗤地笑了一声，说，你也会吃不下去？骗鬼去吧，我看等会儿那顿饭你非把肚吃炸了不可。

我了二十年厨了，一酒席不吃就饱，白厨说，别人见我又白又胖，以为我整天吃什么山珍海味，其实我每顿才吃一块，多半块都吃不下去。

你怎么回事？白厨又嚷嚷起来，你脑还在脑壳里吗？让你把猪肚再放到炉上炖一会儿，你他妈的在梦游呀？

陈家的女佣曾经到厨房来查看寿宴上的菜肴，那女人嘴碎，说丝切得太，又嫌猪肚煮得不烂，白厨嘴上客气地应允着，心里却很气恼，因此女佣一厨房，白厨就冲着她的背影骂了一串脏话。

我手脚是笨了，可我不要工钱。黑厨嗫嚅，说好了的，只要我一顿饱饭。

我懂规矩，老邓说随我怎么吃都行，就是不让带走，什么东西都不能带。黑厨说。

我没梦游，黑厨神情木然，指着门外说，那孩走了。

小男孩吓了一，那颗蓬的脑袋闪了闪，很快就不见了。白厨悻悻地把切好的丝倒在案板上，我了二十年厨，得到她教我切丝？白厨把案板剁得砰砰地响，他说，狗仗人势，她算老几？嘁，她来教我切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