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林梧榆嚼着茴香豆，故意陶醉地闭起睛，"我有孔乙己的觉了。"我笑了。

"给市长当了两年秘书，这面是有的，"他清清嗓，"至少在芙蓉，还没有我走不通的门。"我但笑不语，帽越小，官腔越足，这是规律。

"林梧榆，"我直呼他的大名，就像幼年时唤自己的同班同学，大家的份都是小孩，百无禁忌，"你记不记得，白娘就是喝了黄酒，变回了一条蛇。"我们对着发笑。恍惚间，似在下雪的冬天，窗外飘着霏霏微微的碎雪，装酒的锡壶在里着，在我对面坐着的，是维嘉，他举起青瓷的小酒杯，放在鼻端闻闻香气，然后一仰脖，尽数喝下。是是是，我坦白，绍兴酒其实是维嘉的至。

林梧榆适时赶到，带了，是暗红微黄的，大朵大朵的，我不晓得居然有男人送女人这。还有，他也太快了吧，他的速度不得不让我生疑。

"有女儿的家里，女孩小的时候，父母就在墙的夹层里放几坛黄酒，女儿一天天长大，到她阁那天，把酒取来，在喜宴上喝，当成嫁妆，那就是女儿红了。""黄酒是越陈越香，"我说，再布一块扣给他，林梧榆自己轻易不敢动箸，"雕是在装在小酒坛里，酒坛外面是一些仕女图案，都是艺人用手工雕刻上去的，单是包装，已经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工艺品。""加饭酒你是知的，就是孔乙己最喝的那酒，"林梧榆笑起来，孔乙己是个让人愉快的人，他的悲剧是苍凉的却又是稽的，"孔乙己在柜台前排九文大钱，对酒保说，温一碗老酒，来一叠茴香豆，那酒就是加饭酒了。"我记起尚有朋友差带回的几袋茴香豆，起翻找来，让林梧榆尝尝。

"那些名字是有来历的，"我一一说与他，"古时候家里如果有小孩到了私塾的年纪，大人就会藏起几坛黄酒，预备着有朝一日孩金榜提名了，再拿来，贴上喜庆的红纸，邀请四邻共同品尝，这就是状元红了。"林梧榆一眨不眨地听。

我布了一片鱼给他，我的厨艺是不错的。早年父亲四狼，是我为妹妹们生火饭，掌心烙下茧。但年月久了，吃的那些苦倒是不算什么了。独独记得遣年幼的妹妹去买甜酱，那两个面孔粉的小丫端着瓷碗，手指悄悄沾一酱，津津有味地添。我在窗前望着她们，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呵，句麻的慨，没心没肺的童年时光我是没有的，自小我便扮演小母亲的角，照拂我的孪生妹妹。但渐渐地，那些苦涩也都一一地淡去了。时间就是这好，像吗啡，可以致命，也可以镇痛。

林梧榆站起，从我的雕木架上取了茶，泡一杯给我。我的茶叶是儿从西藏带回来的，极品，沾了，幼叶会泛红，由杯底看去，俨然是一片蓊蓊郁郁的红枫林。但此刻它们有些晃，波潋滟的。我知我是喝过了。

我们默然对饮，看得来，林梧榆浑绷，全力以赴，生怕行差踏错。我换了宽松的棉布衣衫，懒懒地啜饮我的佳酿。我想起我的妹妹，她们和男人餐时，总要先双手合十，脆生生来一句不不类的话，谢谢农民伯伯。一派天真烂漫。但你别说，男人就吃这。他们喜清洁无邪的女，殊不知，白自来是最疯狂的一颜。

"你来吧，"我心，"到我家吃晚餐。"近来我的信心在妹妹那里受挫，骄傲什么呢，老黄瓜一了，被人想着念着盼着终归不是什么坏事，何苦自掘坟墓，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

我了个烘烘的扣盅，清蒸乌鱼，又炖了绿豆粥，上一壶梅绍兴酒，几样过酒小菜，尽是漉漉、熏熏的江南风情，只差长袖曼舞，把圆浑厚的绍剧唱将起来。不瞒你说，这是我喜的情调。

伤的。难为林梧榆，傻楞楞的一个家伙，他竟留心。

"我调用了市长的专车。"林梧榆解释。谈及职场，他颇有骄矜。我顺意追问一句，他果然中招。

"绍兴黄酒，"我告诉他，林梧榆张过，我有义务帮我的客人缓解，"黄酒的类别很多，包括状元红、女儿红、雕、香雪、善酿和加饭。""我们常喝四川酒，尤其是五粮，有时也来洋酒，"林梧榆说，"倒是不太了解浙江酒。"我笑一笑，场面上的都是酒外，与酒文化无关。

"绍兴黄酒要归功于鉴湖，那是从会稽山脉下的，"我控制不住地说下去，相信我，我一旦醉得厉害了，绝对是满嘴胡言语。大一那年醉过一次，醉了就到走，没人拦得住，不停地说话

我张罗餐，我的餐桌是玻璃钢的，低矮及地，桌面刻绘着长翅膀的天使，大约是丘比特，嘟嘟的，提着一把箭。椅就免了，一人一只靠垫，席地而坐。我斟了酒，酒杯系绍兴原产，样式古雅，是古代兵士征前喝兰陵酒郁金香的皿，比平常的要大不少。

醇香厚的黄酒地渗血，我有一微醺的觉，酗酒和品酒是不同的，品酒须得在一定的程度噶然而止，我呢，在稍稍发的时候刚刚好，犹如桑拿浴，被蒸汽簇拥着，细小的孔纵情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