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安回来的时候，若冰正在谈她的年度计划。休假一年中，半年的时间用来走遍西欧的术馆及名胜，两个月的时间游中国大陆，最好能由莫斯科坐火车经过西伯利亚到北京。剩下的四个月专心写几篇比较文学的论文。

“我呀——”妈妈边为儿倒，边说“早上七多跟着儿起，侍候他早，为他净、换布、穿衣服，督促他洗脸刷牙。然后整理自己。九以前送他到幼儿园。十钟大概可以开始工作…”

华安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冷阿姨，握手的时候客人有局促，没有抱抱华安的冲动，也不愿意假作慈状去亲近孩。华安已经站在她膝前，玩她前的首饰。“什么名字，妈妈？”

遮不住的皱纹，她突然恍惚起来，恍惚记得许多年前，另一个母亲对镜梳妆后，叹了气，对倚在边十岁的女儿说：“女儿呀，妈妈老喽，你看，三十六岁就这么多皱纹！”

“妈妈，”华安保持距离、略带戒心地观望陌生人“她是谁？”

“我还想大量地读当代大陆作家的小说，

“项链，那个东西叫项链，宝宝。”

访客踏客厅，问着：“儿呢？”

若冰同情地望着妈妈，说：“我记得在安安世之前你有很多计划的…”

“华安，看白雪公主好不好？”妈妈放了录影带，知白雪公主会带来大约半小时的安静。

若冰看着妈妈去抢救那些录音带，坐立不安地说：“他不会静静地坐下来看书吗？”

“你的生活怎么过的？”客人松了气，整整了的丝质长，优雅地啜了薄荷茶。

“很漂亮！”华安表示欣赏若冰的品味，但也觉这个阿姨和一般喜搂他、亲他的阿姨不太一样。他很快就自顾自去造船了。

“写文章？”

“这是台北来的冷阿姨，这是华安。来，握握手。”

若冰是个独立的女，到任何国家都不喜让人到机场接送“婆婆妈妈的，麻烦！还要别、还要握手、寒喧，讨厌！”她说。

门打开，两个人对视片刻，若冰脱说：“你怎么变这个样，黄脸婆？！”妈妈张开手臂，亲地拥抱一下老朋友，嗅到她上淡淡的茉莉香味。

妈妈轻轻叹了气，门铃大声地响起来。

华安坐在录音机前，正在专心一志地把录音磁带从匣中拉来，已经拉来的磁带糟糟缠成一团。

“当然，”妈妈的话被华安打断了，他要她帮忙把救生艇装到船上——“我每天还在想着那许多想的事情。我想把最新的西方文学批评理论好好研究一下。譬如德希达的解构主义，理论我知，但实际上怎么样用它来解剖作品、它的优跟局限在哪里，我一也不清楚。我也很想了解一下东欧的当代文学，譬如匈牙利与捷克，还有专制贫穷的罗尼亚。嗨，你知吗？Ionesco的剧本又能在罗尼亚演了，他虽然以法文写作，其实是个地的罗尼亚人呢——哎呀，我的天——”

“不，先开始阅读，一大堆报纸、杂志，看都看不完。截稿期近的时候，从十一就在书桌上坐到下午四，中饭都没有空吃。四钟，匆匆赶到幼儿园去接宝宝。四以后，时间又是他的了。陪他到公园里玩一小时，回来个晚饭，服侍他吃饭、洗澡、讲故事，到晚上九他上床的时候，我差不多也在半痪状态。”

那个稚的女儿，此刻望着镜里三十六岁的自己，觉得宇宙的秩序正踩着钢铁的步伐节节，从开幕向落幕，节奏严明凑，谁也慢不下来。

“你不是讨厌小动吗？”妈妈说“送到幼儿园去了。”

妈妈拿了支铅笔录音卡，边卷边说：“若冰，你看过小猴静静地坐着看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