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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觉白起来,李慧泉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眼睛布满血丝,说的话连自己也不明白。一种似是而非的久别重逢的感觉,使他讲起了不想对任何人讲的事情,身边是逃犯,也是朋友。但是,他还有什么别的朋友吗?没有。他宁肯向逃犯表白心迹。方叉子使他感到亲切。他们盖着一条被子,这使他想起少年时代他们亲密相处的情景。他抽的第一支烟就是方叉子为他点燃的。
"抽吧,偷我爸爸的!香吗?"
"香!"
他一边咳嗽一边高兴地看着方叉子小女孩儿-样的面孔。
他们一块儿旷课,到卧佛寺后面的山上捉鸟。他们一块儿打架,方叉子动嘴,他动手。他们是朋友。
"活得真没意思!"
"太没意思啦!"
"你说怎么办?"
"吃喝玩乐吧!"
"我乐不起来,人早晚都要完蛋呀!"
"你不会玩!找个女的怎么样?"
"我不行。"
"你试一次就知道了!"
"不行,不行!"
高中快毕业时,他们叼着烟卷在马路边百无聊赖地说着数不清的类似的话。他们彼此知道得很清楚,他知道方叉子喜欢跟女的粘糊,方叉子知道他喜欢在打架的时候出风头。方叉子从来都恭维他,从来没有用女人问题伤害过他的自尊心。
方广德是他朋友。他告诉自己。他把内心的痛苦抖落出来。
他舒服一些了么?似乎是舒服一些了。
"他把她带到广州去了…"
"糟啦!你没戏了!你真乐蛋!"
"他要毁了她,我就对他不客气,我想好了,宰丫头养的!"
"没用!你真喜欢她?"
"恩…"
"总算有人让你动心啦!干嘛不早下手?"
"我这份德行…"
"谁德行好?你又不是下边不好使!"
"你不懂…"
"我不懂…天快亮啦,你让我闭闭眼,我快困死了。"
"等他们从广州回来再说。"
"没什么可说的,人家又不是搞了你老婆。为一个骚货动真的可不值,哥们儿不就栽在这上面了…"
五点钟,李慧泉把里屋单人床上的箱子和杂物搬下来,垫了几层报纸。又把窗帘门帘全部拉严,仔细察看了一下隔断小门上的门吊子。他让方叉子躲进去。
跑步和买早点时,那些熟人的面孔使他很紧张。他头了十根油条,快走回家时才意识到不该买这么多,心怀评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