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对小包的记忆。我们是很好的伙伴，住在同一间屋里，睡同一张床。就像亲妹一样，我们能受到对方的一切0：在这么小的年纪，我们已经懂得了悲伤，而且这悲伤并不只属于我们自己。我们都懂得这世上的悲伤。我失去了自己的家，她也一样。

在杜云一只接一只宰杀青蛙的时候，小包一直把手指放在嘴里，像河堤上堵漏的沙包一样。她这样是为了不尖叫起来。当杜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时，她会换上母亲的腔调说：“孩，稍微等一会儿，妈妈上就喂你。”

里的灶台上，大妈生旺了火，杜云则到桶里去捉青蛙，这时小包会快步躲到我的后，我能到她剧烈的心，又快又急，如同在杜云手中挣扎的青蛙不停地鼓噪一样。

杜云在路上捡到小包那年是奇怪的一年，那年竟没有洪。以往，我们村总是多雨，天至少有一次山洪。洪会淹没我们的家园，把所有东西都冲得七零八落。可小包来那年没有洪，只是下雨，庄稼和青蛙都受益匪浅，村里人也觉得惊奇：“没发洪，哪里修来的福气，难是因为杜云捡到的那个女孩，是呵，肯定跟这事有关。”

杜云这时通常会对她的新女儿说：“别玩了，吃吧，我的宝贝，吃吧！”可小包会挥舞手臂，打几个手影，杜云随即变得很伤，她知女儿是不会吃她得这么好的菜了。你应该看看杜云的脸——满是对她在路上捡到的这个女儿的。而我知小包也试图用她残破的心去杜云。她跟着杜云在村里走，伸一只手让杜云牵着她，可是当那些青蛙唱歌的夜晚，杜云拿起捕蛙桶时，小包就会跑到一个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开始哼唱：哩哩——哩哩…

接下来的一年则脆不下雨，周围所有的村都像往年一样下雨，大雨、小雨、绵绵雨、狂风暴雨，可我们村脆无雨。没有耕之雨，没有夏收之而，没有秋之雨，没雨，就意味着没有收成。没有就使稻无法生长，也没有饲料喂猪。稻田涸得像烤裂的面包，青蛙趴在地，瘪得像草。各昆虫都从地中爬了来，向苍天挥舞着他们的渴望，我们吃光了那些瘦得包骨的鸭，我们每天望向山峰的目光恨不能把一个土豆烤熟。这一年太可怕了，村里人认为小包也很可怕，是个女，因为她正是这一切的原因。

小包却没有胃品尝这佳肴。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着我们贪婪地咀嚼着，我们的牙齿在蛙与蛙骨间忙碌地活动。而蛙是最好吃的，松而多，其次是嚼细骨，尤其是脚趾骨。

只有我知小包心里在想些什么，从她的睛里我能看到她的所见所闻，清晰得仿佛是我自己亲历一样。这肤从剥离正是她父母死时的方式。她是在一棵大树上目睹这一切的，是她父亲亲手把她藏在了树上，黄鹏在那棵树上鸣叫，警告小包离它的鸟巢远一些。但小包没有发任何声音，没有哭声，甚至没有息，因为她答应她妈妈保证不声。这正是她从不说话的原因。因为她向妈妈发了誓。

而继续哗哗地下着，从山上汇聚而下，迅速填满了河沟渠，

“你们仔细看着，”杜云对我和小包说“这是烧青蛙的最好的办法。”她把青蛙翻了个，快速地把剪刀青蛙的“嘶”的一声就剪到了嘴边，再用大拇指刀，猛地一拽，青蛙的肚肚就都来了，整个手接着从上顺势一拉，青蛙的也剥掉了，杀好的青蛙挂在她的手指上，就像一个古代武士的投降仪式。接下去，杜云嚓嚓几刀，青蛙被肢解了，躯和大留下，则被扔掉。

一天，天气很，我和小包坐在家边一条涸渠中的小船上。我们梦想这是一条将我们带往乐土的小船，突然，我们听到了一声霹雳，接着又是一声，随后是一声炸雷——大雨随即倾盆而下，雨落下来就像稻谷打在盘里一样噼啪作响，我兴地叫了起来。接着是更多的电闪雷鸣，雨把我们的小船都漂起来了。我大喊大叫，小包也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我还看到她举起双手迎向空中的闪电。

十几分钟后，十几只青蛙都已经在油锅里噼啪作响了，那些鲜活的大还不时弹动几下，杜云一手摇锅，一手掌勺，她真不愧是个烧青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