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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先把手伸了进去。我想她是要拿钱去付小费,谁知她却拿出了一包万宝路香烟给了这些老太太,妇人们高兴地依次把香烟拿走,随之抽了起来,一阵烟升雾腾之后,她们都走了。
邝把她的行李搬到右边一间黑洞洞的房间里,冲我示意道:“我们住在这里。”我猜想这间卧室一定非常简陋,而且一定不会有什么装饰。可是当邝打开窗户,让上午的阳光洒进房间时,我简直惊呆了,一张华丽的镂花双人床,上面挂着带幔帘的蚊帐,实在精美绝伦,甚至让我联想起我在联合大街的一家商店里梦寐以求的那张床。床上收拾得和邝平时一样,床单铺在床垫上,枕头放在叠好的被子上,端置在床脚。“大妈从哪儿弄到的?”我赞叹道。
西蒙抚摸着一只大理石贴面的梳妆台,台上的镜面银光闪烁:“我想这一定是他们从历次浩劫中留下的一件帝王遗物吧?”
“这都是些旧货,”邝不屑地挥挥手,露出得意神态“在我们家放了很久了,‘文革’的时候,大妈把它们藏在草垛里,所以才都保存了下来。”
“保存?”我不解地说“可最早我们家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最早,是一个女传教士给我母亲的祖父的,为此还欠了一大笔债。”
“一大笔债?”
“说来话长了,这事总有一百年了…”
“我们等会儿再谈这事吧,”西蒙插话道“我该到其他房间去安顿一下。”
邝作出了一个嘲弄的表情。
“什么?”西蒙似乎悟出了什么“你是说没有其他卧室了?”
“还有一个卧室是杜丽丽的,是个很小的房间。”
“那我们睡在哪里?”我试图在房间里找到其他的床褥和垫子。
邝无动于衷地冲着这张大床努了努嘴,西蒙冲我一笑,作出一副表示理解的表情,可这分明是不真诚的。
“这张床睡两个人是够大了,”我对邝说“你和我睡在这里,但我们还得给西蒙找一张床。”
“到哪去找闲着的床呢?”邝眼睛看着屋顶,双手不停地摩搓,好像一张床会从天上变出来一样。
我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可总该有人有富余的床垫被褥之类吧?”
她去问杜丽丽,后者也在那儿摩搓手“看到了,”她说“是没有。”
“没关系,我可以睡在地板上。”西蒙说。
邝把这话翻译给杜丽丽时,引出一阵窃笑“你难道要和蟑螂同床共枕吗?”邝说“毒蜘蛛?大蚂蚁?这里可是有很多蚂蚁,会咬掉你的手指的,”她边说边作出咀嚼的声音“你喜欢这样吗?噢,只有一个办法,我们三个人睡一张床,不管怎么说,只有两个星期。”
“不能这样。”我抗议道。
杜丽丽看上去神情关注,她向邝耳语了几句,邝又跟她耳语,只见她转头看看我和西蒙,随后就拼命摇着头,说出一连串的“不”她挽住我的手,又拉过西蒙,把我们像小孩子一样拉在一起,说:“你们这两个急性子,这里可没有为你们准备好美国的豪华设备,听你大妈的,睡在一张床上,到明天一早你们一定会觉得又暖和又新鲜。”
“你不明白。”我说。
“不——不——不。”杜丽丽毫不理会我的意见。
西蒙有点被激怒了:“我想我还是去散散步,好让你们把事情定下来,三个人睡一起也好,在地上喂蟑螂也好,我都没意见,你们决定好了。”
他是不是由于我的坚持而生气呢?我想说出来,这是我不好。西蒙刚走出,杜丽丽也跟了出去,用中文在训斥他:“如果有麻烦,你应该解决它。你是丈夫,她要听你的,但你要做得体贴和宽容。一对夫妻不睡在一起,这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