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俊杰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要不是他胡说八，她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受伤的咙却不放过她，火烧般的灼痛。

※

只是左俊杰家底实在是太单薄了。

太，没有了抖动的狼，枕有瓷的凉意，夏簟带着青竹的香味，傅筠舒服得长透了气，连小指也不想动一下。

大伯母有些犹豫。

他削瘦的面孔，犀利的神，冷漠的目光不期而至地现在她的脑海。

可这个念一起，就抑制不住，心里不免存着几分期盼，因此一直没有给左俊杰说亲。

祖母是什么人？在傅家主持中馈几十年，哪里听不这个长孙媳妇话里的意思！

杂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在房门停下来。

寒烟立刻跑到了床前。

二堂与左俊杰年龄相当，虽然是庶，却自小养在大太太膝下，读书写字，女红针黹，家算帐，一如大堂。

那左俊杰也不负他的名字，十七岁中了秀才，二十三岁中了举人。

大堂嫂是捧着傅筠大堂哥的牌位嫁傅家的。二十年来，她孝顺公婆，和睦妯娌，护小姑，教养嗣，贤良淑德，人人赞颂，别说是傅家了，就是华县的人提起这位大，都是那肃然起敬的，言语间不敢有半怠慢。所以当她的幼弟左俊杰因父母双亡前来投奔她时，尽傅家六房同居住宅张，大伯父还是在外院的东南角腾了个坐北朝南的三间院落给左俊杰居住，并照着大堂嫂的嗣一样给月例、笔墨费，四季的衣裳，还让他了傅氏族学，跟着五叔公读书、写字。

“知，知！”樊妈妈大的嗓门压低了也还是很响亮，她一副了然的气“九小这些日受了委屈，自然只好拿你们撒气，你忍着就是了，我们下人的，一向如此。”又“那我们就先走了。正好去禀陈妈妈一声——陈妈妈嘱咐过了，九小一醒，就去跟她说一声。”

两个丫鬟气吁吁地抬了来。

如果是别人，这件事也就笑着说几句场面上的话应付过去算了，可开的是大堂嫂，祖母寻思着怎么也要给她一个面，喊了大伯母来商量，想把长房庶的二堂嫁给左俊杰。

碧云庵的围墙大厚实，他却如履平地。青天白日，就那样翻墙院，差掐死了她，可见碧云庵也没有她原来认为的那样安全！

寒烟客气地送樊妈妈：“妈妈慢走！”

一想到这些，她就咬牙切齿，恨不得诅咒他几句才解气。

念一闪而过，傅筠不安地打了个寒颤。

能亲上加亲，又得妻族帮衬，大堂嫂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傅家的女儿一向不愁嫁，左俊杰虽然长得大俊朗，却是一介白丁，无长，靠傅家的救济过日，结亲的话怎么也开不了。

原来今天是愚人节…默…祝大家愚人节愉快！

大伯母很想答应，但当时大伯父在工任都司郎中，掌川泽、陂池、桥梁路、车船、织造，券契、量衡的事务，很得工尚书曲扬的赏识，据说不日就要升迁工左侍郎了，大伯母顾忌着名声，一直没有给对方一个准信。

直到左俊杰中了秀才，借着祖母寿诞，大堂嫂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透了些风来。

这樊妈妈什么时候和寒烟得这么好了？

这件事还得从大堂嫂左氏说起。

傅筠却稀奇。

“先把我收拾净再说！”傅筠挣扎着起。

傅家是华名声最显的家族，又以闺阁严谨著称，左俊杰自投奔傅家，就想娶傅家的女儿为妻。

“多谢两位妈妈了！”寒烟柔和甜的声音传了来“放在这里就行了——我们家小这些日一直睡得不好，心情有些烦躁…”

这样的成就放在文人鼎盛的江南不算奇，可放在依仗南北分卷取士的西北却是凤麟角，引人注目。

虽然嫁过去是填房，郝剑锋又比二堂大二十多岁，但郝剑锋两榜士，上就要累官至三品，而且没有嗣，能有个这样的女婿，对几代都没有过封疆大吏的傅家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陕西参议郝剑锋发妻病逝，膝下没有女，有那阿谀奉承之人想这大媒，给大伯母递音，说郝剑锋上就要升迁山东布政使，想为二堂保这门亲事。

傅筠舒泰地闭上了睛，心里却像烧开了的般翻不停。

事情至此，在外人里，傅家提携后了左俊杰这样的人才，得了厚德惜才的名声，应该以左俊杰为荣才是；左俊杰有傅家相扶有了锦绣前程，得以重振左氏门楣，对傅家应该是激涕零才是。可实际上，却全然不是如此。

“九小！”她满心喜地撩了帐“您可回来了！”然后和绿萼一样，怔愣在了那里。

屋里好似有阵风来。

寒烟也知现在最要的是别让人看傅筠曾经去过。

她有些慌张地扶了傅筠，和绿萼一起帮她宽衣、散发、服侍她坐到了松木澡盆里，帮傅筠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