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公车上，秦西岳脑里尽是一些破碎的画面：河爆炸案，一场久拖未决的官司，一个白发苍苍、孤苦无助的老人，还有河不见峰火的斗争，以及大片大片的荒漠，荒漠大张着的渴的嘴…后来他想起了那张脸，那张藏在幕后冷冷地盯着河市的脸。他知，自己被突然停职，绝不是伟所为，在这上他还信得过伟。伟纵是对他再有意见，那也仅仅是意见，是完全能够通过正常加以解决的。停职这手段，只有那个人能使得来。而且秦西岳断定，伟的日一样不好过，说不定，他很快就要挪窝了。正因为想到了这一层，秦西岳才突然冷静下来。他不能再给伟火上浇油了，毕竟，他是个客，伟才是真正的主，要想解决河的问题，还得依靠伟。

这时候他才骤然明白，那天伟为什么会那么冲动，那么过激，甚至不惜伤害他，也要把内心的怀疑讲来。那不是怀疑，那是怕！伟说不定早就听到了风声，甚至…老奎这一炸，炸得真不是时候啊！秦西岳长长地叹了一气。

秦西岳的家在黄河北岸，一个叫车湾的市郊结合上。这两年银州变化得快，黄河以南已没地儿发展了，开发商还有外来投资者都将目光投向了黄河北岸，车湾便成了香饽饽。

老奎那一个炸弹意味着什么？一个平老百姓以生命向这个社会宣战，以最原始也最绝望的方式发自己最后的一声喊，这些，他秦西岳难不知？他一定知，他在装糊涂！偏在这时候，车树声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老婆周一粲从河打来的，没接，压了电话。他将秦西岳拉屋，继续说："老秦你听我说，这事非同寻常，你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上面不是平白无故停你的职。"秦西岳不说话了。车树声很少用这气跟他讲话，车树声一用这气，就证明事情比他想得要严重。但到底有多严重呢，他想不明白。一觉告诉他：有人怕了，老奎这一炸，怕是炸到了有些人的致命，他们想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讲话。

但，这可能吗？想到这儿，车树声的心情愈发沉重，觉有些话必须要跟秦西岳讲，却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切，只好尴尬地叹了一声，："收拾东西回家吧，我送你。""不用！"秦西岳一脸的倔。

如果这样想，那就简单了，也离谱了。

当初秦西岳要当人大代表，车树声就决反对，无奈上面非要让此人当选，他也只能。这些年，为这个代表，他跟秦西岳之间没少发生争执。他原本是不敢跟秦西岳吵的，秦西岳是谁啊？在沙漠所，秦西岳不但德望重，而且在专业方面，已成为一座山，无人可以企及。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车树声虽然无法准确地说，但隐隐约约地，能觉到。这也许是秦西岳最能染他的地方，但同时又是十分危险的地方。车树声向来对专业以外的东西不兴趣，特别是政治，他不希望秦西岳在那条上走得更远，走得更彻底。他希望老儿一如既往地单纯下去，最好能像以前那样，一个彻底的知识分，能在学术这井里，沉得更。

公车开得很野。这座城市的公车总是很野，一上路便像发疯一样，跟"招手停"和租车抢乘客。秦西岳记得，去年的两会上，他还在一封提案上签了名，就是关于给银州公限速的提案，好像是陈石代表发起的倡议。但时间过去了一年，有关方面虽说也对公公司行了整顿，但公车的疯狂劲儿一也没减下来，相反，因抢发生的事故却隔三差五就见诸报端。车一个急刹车，秦西岳被颠了起来，差撞到车上。他正要跟司机理论，猛然发现一个人影

无论资历还是成就，秦西岳都远在他之上，远在沙漠所所有专家之上。在国际治沙领域，他也是尖级的专家，是宝。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些年却突然迷上了为民请命，而且乐此不疲。车树声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老儿衷于这些事？难仅仅是责任，仅仅是对老百姓的那份情？不，绝不。

气。他不希望秦西岳这样，他也不想看到秦西岳在偏激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可我是讲话吗？秦西岳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跟车树声说："好吧，我听你的，先回家。我回家总行吧？"车树声无奈地笑了笑。他知老儿在想什么，但他不破，下有很多事，他都不明白原由，也不想明白。他就一个心思，要老儿收回那些心思，再回到学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