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霁手中的石杵在青釉瓷罐中上下起落，很快的，罐中的金边赤兰被碾碎成泥，泛了鲜红的。

耿飚斜睨着他，朗声笑：“大人去了自会看到。”

她思忖着摇，伸手向后招了招：“蕙儿，替我再去园里摘一些金边赤兰来。”

耿飚又闲闲地盯了他一，笑：“大人自己说呢？”

俞志看了他目光中的凛冽，内心不由颤抖不已。

自从那晚在书房听了盐贩过江的故事之后，皇帝对他们的态度忽然缓和了。以往日日的召见，如今改变成了三日一会。而所谓的会面，也不再箭弩张、风声鹤唳，变成了笙歌燕舞、佳肴茗馔。在丝竹绕耳、酒香扑鼻中，年轻的帝王只顾笑观舞，绝不提朝廷筹款一事，任凭下陪的知府们面面相觑、如坠五里云雾之中…

“我要钟让启的玄衣影卫们替我去请几个人来…在这期间，还要请郑知县好好款待这些个知府老爷们，让他们在涪县吃好住好！”这几日，各州各府的知府们各个忐忑不安。

“你…你…”江熟知府钱岳修一把扯过自己府中的主簿金织雨，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皇上召你们来什么？”

“好了，”钟启在这个时候笑挥了挥衣袖“各位主簿请随我来，皇上还等着各位效力呢。”

金织雨迷茫地摇了摇：“不知，听说是让帮着查帐。”说着，他伸手指了指怀中的蓝账册。

一方淡粉的丝帕递了过来，她漫不经心地接过，拭着指尖淋漓的。了一半，又忍不住将手指放瓷罐中搅了一搅…嗯，不行啊，好像太稀了…

正疑惑间，忽见对面九曲桥上飘过来一片灯影。定睛看时，却是另一群人正施施地朝他们走来。渐次的近了，方才看清楚，那为首的正是皇帝边的钟启。钟启的后，跟着数位矮胖瘦各异的男，一个个手里捧着厚厚的册，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迈着步。

与此同时，其他的知府们也发现了各自熟悉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各州府的帐房主簿！

“耿大人，”洛城知府俞志走几步，靠近了耿飚的侧“皇上命我等去后园赏景，不知赏的是什么景？”

许久，没有听到蕙儿推门去的脚步声。她心里不由得暗暗纳闷…奇怪，平时这丫可是勤快机灵得很啊，今天怎么啦？

一夜酒筵散后，着各朝服的知府们随着耿飚穿行在郑府的朱漆游廊间，一个个低无语，各怀心事。初秋的院凉风习习，草丛中起伏着悦耳的虫。路旁仆从们手提的红灯笼在夜中忽明忽暗，恰如某些人此刻的心情。

“蕙儿，再拿块丝帕来。”她一边吩咐着侍女，一边笑将沾满红的手指放到鼻端轻嗅…呵呵，真香啊，比起其它的儿来，金边赤兰另有一独特的芬芳。

“蕙儿，替我把纱布拿来。”她轻了一气，搁下手中的石杵。

“你怎么不说话，蕙儿？”她轻声责备着回过去，一抬，却迎上了一双笑的眸。

“老爷！”王韬见到他也是一惊，忙不迭地躬行礼“我…我们是被圣旨召来的。”

银白的月光洒落在竹影摇曳的粉墙上，屋内烛光闪烁，将一娉婷的剪影映在了碧纱窗上。

蓦地，他在这群人之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俞志心一，隐约生几分不详的预。于是慌忙赔笑：“呵呵，郑府的园不大，下官早已四逛过了。今日困乏，不知是否可以告退，提前回去？”

梅雪霁抿起满意地笑了…郑府的园里开无数，遗憾的是大多皆是凡品。她看来看去，只有这金边赤兰才是列名于《撷芳谱》中的奇葩。据说用这调的香脂能肤去糙、养颜生肌，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咚咚咚咚…”寂静的园，传来了轻微的捣声。

很快，从后递过来一块雪白的细织纱布。她低接过，用它将泥小心包起并用力挤。“嗤啦啦…”芬芳的如红的泉般淌瓷罐中。

“王韬！你…”他指着那张脸，张大嘴几乎说不话来“你怎么来了这里？”

耿飚在一旁亦是笑得轻松随意：“呵呵，是啊，知府大人们也该随下官同去后园赏景了，切莫辜负陛下的一番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