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诸神无言，地老天荒。

他执起小鸾的手：“你真愿意嫁给我么？”

小鸾脸上绽开笑颜：“当然愿意了。我最喜哥哥的。”

是的，他说过。茫茫尘世间，他只为她过这样的允诺。

相思的心轻轻搐。这么多年来，卓王孙和她，亦曾有过缱绻燕好之时，他们几乎从未刻意避讳过小鸾。因为在他们心中，她不过是一个孩，需要人时时刻刻照顾，不留左右的病人。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她已渐渐长大。情，是最神奇也最恶毒的巫师，悄悄将妒忌和酸涩装了她心中的扑满。

山的清风中，他昂首，对着无尽浩淼的苍穹：

玉山峰，仿佛只剩下他们，执手，跪拜在苍穹下。

小鸾：“哥哥，我们需要一位证婚人。”

她的笑容天真而纯粹：“晏阿姨说，女孩在嫁的时候，要由父母亲手将她给新郎。可我很小就没有了父母，这个世上，除了哥哥，还有一个人对我最好…”她抬，看着绑在石上的相思：“相思，你愿不愿意替我的父母，把我给他？”

卓王孙轻轻。

卓王孙也微笑着。

相思的心亦成为一个扑满，里面装满了凄楚与伤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但她却不能打开它，而是要将更多的伤痛装来，埋藏。

小鸾将埋他的前，轻轻地泣着，泪染了他的衣衫。

她甚至不敢看这双琉璃般的眸。

这里，亦有她的罪。

她忽然到心一阵隐痛，玉山上的风，就像是一柄尖刀，刺她的心里，轻轻搅动。

只有这样，才能成全小鸾的梦。

那是她的罪。此刻，正注视着她，轻轻地问：“你愿意赐福我吗？”

这是个大喜的日，不是么？

卓王孙：“好啊。这峰上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证婚人。”

卓王孙抱着她，望向相思。

只有伤尽了自己，才能成全。

“我…愿意…”

恨她，或者忌妒她，都将成为罪。她不过是个注定了会夭折的小女孩，对情、对人生，对这个世界有着幼稚的幻想。这幻想便是童年时，母亲妆台上那个泥的小小扑满[注释10]，总是带着孩般的好奇，想打破它，看看里边到底盛着什么。只是打破了，孩就长大了，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些幼稚的、天真的、荒诞的、纯洁的幻想，都会像钱币一样哗啦一声淌来，散到天尽。此后再找再多的扑满，放上再多的钱币，都无法弥补这打碎的一个。

说着，屈膝跪倒在地。

是要报复她么？相思的笑容有一苦涩。

相思全一震，怔怔地看着小鸾，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鸾的笑容纯粹的就像是一抔新雪，天真无邪地看着她。

因而成为罪。

“今日卓王孙与步小鸾结成夫妻，天荒地老，永不离弃。若背此约，人神共厌。天地日月为证，岁月回为证！”

相思呆呆地看着她。她真的知这一切的义？生生世世，天荒地老，还是只不过是小女孩披上轻纱、装扮新娘的游戏？

他亦永不后悔。

“相思，你愿不愿意为我的婚礼祝福呢？”

卓王孙轻轻用力，将她拉怀里。

慢慢地，小鸾抬起，隔着一个呼的距离凝视着他。慢慢地，她的嘴角浮起一缕笑意。

这让她不再像一朵晶镂刻的，而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女，为了情，着淘气而天真的恶作剧。

小鸾甜甜地笑了起来，轻快地转，仰望着卓王孙：“哥哥，她答应了。”

这一刻的小鸾，竟有陌生。她的神不再如琉璃般通透，而是有一嫉妒，有一埋怨，有一挑衅。

只在这一刻，他的心意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只要她愿意，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舍弃。尊严，荣耀，骄傲，名望。他的一切，都愿意为她付，不求一回报。

她忽然想起，她一直都不敢面对这双眸。她一次次离开华音阁，宁愿在江湖上狼，是否亦是为了逃避这两琉璃般的光芒？因为这个家，这个她成为上弦月主的地方，有她不敢、亦不愿面对的柔之。

相思轻轻一震。

小鸾目不转睛地看着相思，却对卓王孙：“哥哥，你愿不愿意将刚才的话，对我们的证婚人再说一遍呢？”

小鸾摇了摇：“不，我不想要这么多。”

这是他第一次，跪拜在天地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