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厮杀声已经沉寂，只余下断残垣在继续燃烧的噼啪声，火光映照在室内，影影绰绰。颅仰望着已经没有实的冥灵妻，苍白的女也垂下帘看着他——那个相对凝视的刹那，沉默的空气中仿佛汹涌着复杂的暗。

“……”再一次听到太妃这样自责的话，真岚忽然沉默，眉间神却颇为奇怪，仿佛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许久，只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必自责，那都是注定的。而且‘后土’它其实并不……”

就像她和真岚，刚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是……没料到，生死转换，天崩地裂，到最后仿佛历史重演，只剩得他们两人不得不相依为命并肩面对所有厄运。

“我知。你终究不能一直嘻嘻哈哈……”许久许久，仿佛连外面噼噼啪啪的燃烧声都听不见了，窒息般的沉默里，白璎扬起了，淡淡“就像我终究不能一辈不切合实际的梦——无城里不见天日的十万亡民，这才是我们必须面对的。”

断臂拨拉着，终于将斗篷撕开一个，颅冒了来，大气，然而睛却看着苍白的女，有奇异的笑意，慢慢：“是啊，他去带那笙回来了——因为我和他说、如果不带回皇天来给你疗伤，你就会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凝聚……”

“星尊帝和白薇皇后？谁要象他们那样！”

“胡说。”白璎诧然反驳“用不着皇天，只要日落、我便可以在黑夜中复生。”

当年自己才十五岁，在远离所有人的万丈绝上，面对不可知未来。一直到听到这样的故事心里才有了一丝希翼——原来，空桑还有过这样满的皇室婚姻。然而少女不曾想过，如今已非千年前开国岁月，在那样承平安逸的盛世里，在每一次联姻都成为权力构成变动契机的时候，被无法反抗地推到一起后、历代有多少骄奢跋扈的皇太和弱尊贵的白族郡主即使相伴了一世，又能够有半分情谊？

被那样激烈的语气吓了一，白璎一惊，随即苦笑：“是了……我怎么能和白薇皇后比。她辅佐大帝开创帝国，而我、拥有‘护’之力量的后土却扔下国家不不顾，让冰族趁机攻……亡国罪人，怎么和皇后比。”

“时沧海横，帝与后起于寒微，并肩开拓天下。白薇皇后为人刚毅，常分麾左右、佐帝定天下。六合归一、毗陵王朝兴，帝携后同登天极殿，分掌云荒，后有兄二人，皆为王为将，一时权倾天下。帝尝私语后曰：”与汝并肩于世，幸甚。‘“

“嘘……”真岚悄声“千万千万别被他知——你知后果的。”

“嫌恶了么？现下这情况，必须借助于他的力量才能渡过难关。”沉默中，明知自己是动了那最不该动的诅咒之弦，空桑皇太却仰起脸看着太妃，却是笑了笑“我终究是空桑人的皇太，这个份你我都该记住——我不能不一些事。”

然而，话说到这里，她蓦然顿住了，明白过来。微微垂下了帘，看着榻上的真岚的脸，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低声问：“你……骗他？”

听到那样的回答，颅脸上忽然有了个长舒一气的表情，方才勉力保持着的平静笑意撤掉了，换了一个倦极而欣的笑，断臂抬起，轻轻覆上白璎着后土神戒的手：“很幸运，还有你和我一起并肩战斗。”

话音到此中止，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打断了伉俪

“说这话……活脱脱就像千年前的星尊大帝和白薇皇后。”百年来结下的默契，包容了方才的小小不快，白璎忍不住微笑，想起了自己在伽蓝白塔上接受皇家礼节训导时、听过女官讲述《六合书。往世录》里面关于空桑开国帝王和皇后的传说——

那样的传说，是空桑皇室代代传、为历代皇后典范的摹本。

白璎没有说话，也只是低看着真岚，虚幻的脸上看不表情。

“后薨，时年三十有四。帝悲不自胜，依大司命之言造伽蓝白塔，日夜于塔神殿祷告，希通其意于天，约生世为侣。帝在位五十年，收南泽、平北荒，灭海国，震铄古今，然终虚后位，后人幸多不久长。常于白塔独坐望天，郁郁不乐。垂暮时愈信回有验，定祖训、令此后世代空桑之后位须从白之一族中遴选。”

他去保护那笙？”

神思被那一句话动，忽然间就如飘风般飞到了千年前。把她神思唤回的是真岚沉声的一句话，竟仿佛动了痛、带着十分得火气。白璎一怔，低看真岚。忽然看到他平日里从容开朗的眉宇间、居然带了的恐惧和憎恶，一把抓住她：“别再说这样的话，我俩绝对、绝对不可能象他们的！”

百年后，成为空桑皇太妃的她、毕竟已不是当初那个从伽蓝白塔上一跃而下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