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内心好象正在成长。他到自己自然而然地壮大起来了，那是他前所未有的两新因素——他的父亲和祖国促成的。

正好象人有了钥匙便可以随开门一样，他从分析起他以前所仇视的，研究他以前所鄙弃的，从此以后他能看清当初别人教他侮蔑咒骂的那些事和人中间的天意、神意和人意了。他以往的那些见解都还只是昨天的事，可是在他看来，仿佛已过去很久了，当他想起时，他便到愤慨，并且会哑然失笑。

从那时起，他已有成竹了。科西嘉的吃人鬼、僭主、暴君、胞妹的禽兽、跟塔尔学习的票友、在雅法下毒的凶犯、老虎、布宛纳，那一切全破灭了，在他心里都让位于茫茫一片明亮的光，在光中不可及竖着一座云石的恺撒像，容光惨淡，类似幽灵。对吕斯的父亲来说，皇上还只是个人们所并愿为之效死的将领，而在吕斯心目中却不单是那样。他是命中注定来为继罗人而起的法兰西人在统御宇宙的事业中充当工程师的。他是重建废墟的宗师匠，是查理大帝、路易十一、亨利四世、黎留、路易十四、公安委员会的继承者，他当然有污，有疏失，甚至有罪恶，就是说，

有天晚上，他独自待在屋下的那间卧室里。他燃起了烛，推开了窗，两肘倚在窗前的桌上，从事阅读。幻象从天空飞来，和他的思想织在一起。夜是多么奇异的景象！人们听到无数微渺的声音而不知来自何，人们看见比地球大一千二百倍的木星象一块炽炭似的发着光，天空是黑暗的，群星闪烁，令人惊悸。

他读着大军的战报，那是些在战场上写就有荷风格的诗篇。在那里，他偶尔见到他父亲的名字，也见到皇帝的名字，伟大帝国的全貌现在他的前，他到好象有一阵阵狼在他中澎湃，直往上涌，他有时仿佛到他父亲象阵微风从他边拂过，并且还在他耳边和他说话。他的受越来越奇特了，他仿佛听到鼓声、炮声、军号声和队伍行的整齐步伐，骑兵在远奔驰的蹄声也隐约可辨，他不时抬起睛仰望天空，望着那些大的星群在无边无际的穹苍中发光，他又低下来看他的书，在书中他又看到另一些大的形象在杂地移转。他到中郁结。他已经无法自持了，他心惊胆战，呼急促，突然他并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自己受着什么力量的驱使，他立了起来，把两只手臂伸向窗外，睁望着那幽暝寥寂、永无极限、永无尽期的邈邈太空大吼了一声：“皇帝万岁！”

在读历史时，尤其是在从文件和原始资料中研究历史时，那妨碍吕斯看清拿破仑的障法逐渐破了。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广大无比的形象，于是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对拿破仑及其他一切是错了，他的睛一天天明亮起来，他一步步慢慢地往上攀登，起初还几乎是不乐意的，到后来便心旷神怡，好象有一无可抗拒的诱惑力在推引着他似的，首先登上的是昏暗的台阶，接着又登上半明半暗的梯级，最后来到光明灿烂令人振奋的梯级了。

可是这方面的转变，我们得指，不是没有艰苦过程的。

自从他改变了对父亲的看法，他对拿破仑的看法也自然改变了。

别人在他孩时，便已把一八一四年的党人①对波拿所作的定论输给他了。复辟王朝的所有偏见、利益、本，都使人歪曲拿破仑的形象。王朝痛恨拿破仑更甚于罗伯斯庇尔。它相当巧妙地把国力的疲惫和母亲们的怨愤拿来作为实。于是波拿几乎成了一传说中的怪，而且，一八一四年的党人，为了要把它描绘在人民的幻想中——我们前面说过，人民的幻想是和孩的幻想相似的——便给他了一连串形形的骗人的脸谱，从凶恶而不失威严直到凶恶得令人发笑，从提比利乌斯到虎，样样齐全。因此，人们在谈到波拿时，只要以愤恨为基础也可以痛泣也可以狂笑。在吕斯的思想里，对“那个人”——当时人们是这样称呼他的——从来就不曾有过其他的看法。那些看法又和他的格结合在一起。在他心里早就有个憎恨拿破仑的顽固小人儿了。

①一八一四年欧洲联军攻黎，拿破仑逊位，王朝复辟。这里所说党人，指保王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