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气无力地挥了一下手。她已经疲力尽了。

“啊，看在老天爷面上，别我了。你快要把我疯了。”

“我简直认不你来了。你不是一向心很吗？”

“可是为什么呀？”

“你自己也知，只要你说一句话，天底下没有一件事我不肯为你的。”

他想抱住她，但是她却避开了。

她的神情已经完全自然了；没有人敢说几分钟以前她还被一烈的情激动着。

“你自己是不是也一度陷于非常悲惨的境地，恰好有人把援助的手伸给你？你知那对你是多么重要的事。如果遇到这情况，你不愿意也帮别人一下儿吗？”

她闭了一会儿睛，我以为她或许要过去了。我对她有些不耐烦。我没想到她是这样神经质的女人。接着我又听到施特略夫的话语声，沉寂似乎奇怪地被他的声音打破了。

“画室是你的。这个家都是你的。如果你要让他搬到这里来，我怎么拦得住呢？”

“让我好好地待一会吧，”她说，语气平顺多了。接着，她笑着对我说：“我刚才那样，真不知你会把我当成怎样个人了。”

“当着生人的面别这么多情了，尔克，”她说“叫人多下不来台啊。”

“你是我的妻，对我说来，你比任何事都宝贵。如果你没有完全同意谁也不会到咱们家来。”

“亲的，你不是那怕麻烦不肯伸手帮忙的人。”

“噢，尔克，自从咱们认识以后我还没有求你过什么事呢。”

常清楚，让他到这里来调养要好得多，”我说“但是当然了，这对你们是很不方便的。我想得有一个人日夜照看着他。”

“这么一说你同意了？我知你不会不答应的。噢，我的亲的。”

“如果他到这里来，我就走，”施特略夫太太气冲冲地说。

施特略夫的一张胖脸上绽笑容。

施特略夫困惑地望着她，不知怎样才好。他皱着眉，撅着通红的嘴。他那副怪样使我联想到一只慌的豚鼠。

“我的亲的，”他笑了。

“我怕他。我也不知为什么，他这个人叫我怕得要死。他会给我们带来祸害。我知得非常清楚。我觉得来。如果你把他招来，不会有好结局的。”

她的呼非常急促，脸上有一无法解释的恐惧。我不知她想的是什么。我觉得她好象正被一无形的恐怖抓住，完全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了。她一向总是沉着稳重，现在这惊惧不安的样着实令人吃惊。施特略夫带着困惑、惊愕的神情打量了她一会儿。

最后，她终于落下泪来。她在一把椅上，两手捂着脸，肩膀搐着。尔克一下跪在她边，搂着她，又是亲吻，又是呼叫她各式各样亲昵的名字，廉价的泪也从他的面颊上淌下来。没有过一会，她就从他的怀抱里挣脱来，揩了泪。

“为什么？因为咱们了一件好事？”

“我求你别叫思特里克兰德到这里来。你叫谁来都成，不是小偷，是醉鬼，还是街的狼汉，我敢保证，我都服侍他们，尽我的一切力量服侍他们。但是我恳求你，千万别把思特里克兰德带回家里。”

他这番话一也不新鲜，我甚至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些教训的意味；我差儿笑了未。但是它对朗什·施特略夫的影响却叫我大吃一惊。她抖动了一下，好久好久凝视着她的丈夫。施特略夫盯住地面。我不懂为什么他的样显得非常困窘。施特略夫太太的脸上泛上一层淡淡的红，接着又变白——变得惨白；你会觉得她上的血都从表面收缩回去，连两只手也一血没有了。她全颤抖起来。画室寂静无声，好象那寂静已经变成了实，只要伸手就摸得到似的。我奇怪得不得了。

“那么你不答应吗，亲的？”最后他说。

“你真是没有理。”

“把思特里克兰德带来吧，尔克。我会尽量照顾他。”

“不，不，我知我是对的。咱们家会发生可怕的事的。”

但是她立刻又克制住自己。她用一对暗淡无神的睛望着他，十指叠着在，仿佛心得叫她受不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