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走开，赛戈莱纳方才对嬷嬷说：“我的老师卡瓦纳修士，正是这一代太福音的传人，当日教皇派他去托钵僧团，暗行监察之事，是以无人知之。”加布里埃拉嬷嬷：“卡瓦纳修士成名少说也有二十年，而教皇丁五世陛下即位不过九年而已，时间却不合。”赛戈莱纳：“任命我老师的，却是前代教皇乌尔班六世。”

加布里埃拉嬷嬷拿起衬衫，祝：“天主世人，圣母又以慈悲为怀，有我在侧，公爵必不会为…”她话未说完，忽然怔住。赛戈莱纳上半赤，烛光之下，双肩与各有一淡紫痕迹，与额的那一紫痕合在一看，恰如一个十字架。嬷嬷生怕老昏看错，吩咐艾瑟尔举近烛台，凑近仔细端详良久，方才颤声问：“这是护廷圣痕！你究竟是甚么人？！”

他不敢撒谎，只得答：“不错，正是他们，还有一个叫罗慕路斯和切丽的。”嬷嬷：“这便是了。他们三个人这次都来了。”她气复转严：“普罗文扎诺的弟，都不是与人随意争斗之辈。切丽那孩虽然脾气不好，有罗慕路斯束，也不致胡伤人。你究竟作了甚么事，竟惊动了他们？”

当日十二护廷使徒也因此分作三派，各拥一皇，打得不亦乐乎，只有太福音的传人不知所踪。此时听到赛戈莱纳这么一说，嬷嬷已猜到卡瓦纳修士效忠的是罗一派：“卡瓦拿修士既把木杖授给了你，太福音的武功你亦学全了？”赛戈莱纳：“说来惭愧，老师当时已经残废，我学到的不过几成罢了。”嬷嬷：“你也不必过谦。老刚才试探你的浅，内的内力颇为充沛，竟能微微弹开我的一指，已是十分难得。你这孩年纪不大，内力却似是个修炼多年的手，卡瓦纳修士的太福音果然有这妙用么？”赛戈莱纳低声：“也不尽然。”随即把自己这七年来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饶是加布里埃拉嬷嬷定力十足，也听了个瞠目惊，半晌方：“你原来是修习了《箴言武典》，难怪有此功力。只是看你的内力，似乎并不随心所？”

加布里埃拉嬷嬷抬起右手，对艾瑟尔：“取我的外袍来，我亲自送他去公爵那里。”艾瑟尔如蒙大赦，刚要走，嬷嬷又：“赛戈莱纳的衣袍已经残破，不能穿了，你去找客馆的主人找件男人穿的袍上来。”艾瑟尔“嗯”了一声，转离去，不一会儿取来一黑修女服与一浅灰的布衬衫。

加布里埃拉嬷嬷了，沉默不语。他们贝居因会虽超然独立于江湖之外，名义上也归教廷统属，是以于当年那场教统之争知之甚详。罗的乌尔班六世、米兰的亚历山大五世、阿维农的克雷芒七世三皇相争，都自称是彼得正统，欧罗各地教会各有倚重，竟是个四分五裂的局面。那时节江湖上人人自危，两个人见了面先问对方派系，往往只因教统不合便刀相向，不知多少条人命来。贝居因会一贯韬光养晦，也几乎被卷其中，若非前院长施雷霆手段威压下去，只怕会酿一场内。

赛戈莱纳犹豫片刻，觉得在这慈祥嬷嬷面前说不得谎话，便把自己与凡埃克合谋来偷兹利斯克虫的事情合盘托，只是故意隐去自己份不提。他讲完以后，复又补充：“我只为了取回木杖，却不是为了偷东西。”嬷嬷沉片刻，方才：“公爵一人系欧罗安危，你助人偷他的灵药，这是一不该；那灵药是教皇心意，受了祝福的，你擅动圣帑，这是二不该；那个手画师亦正亦邪，你却不问情由，不辨大义，妄自与他联手，这是三不该。”

这时加布里埃拉嬷嬷从地上拾起匕首，检视一番，眉微微皱起。她拿着匕首走到床前，对赛戈莱纳问：“这刺伤你的人，可就是追你的敌人？”赛戈莱纳：“虽然不是，却是一伙的。”加布里埃拉嬷嬷：“这匕首我却见过，乃是普罗文扎诺的俗家女弟萝丝玛丽的佩，难你说的敌人便是她们？”赛戈莱纳心里咯噔一声，叫声不好。他忘了贝居因会的嬷嬷们一路上都是由普罗文扎诺护送，西门一系的弟所用的武，这个老嬷嬷自然熟悉。

这一番责备义正辞严，说得赛戈莱纳惭愧无加。他扪心自想，自己所作所为确是不大妥当，就是卡瓦纳修士在世，恐怕也会这般训斥他。加布里埃拉嬷嬷见他有了惭，便说：“贝尔格莱德是公爵治下，你擅闯他的城堡，我是客人，也包庇不得，等一下须得把你送去城堡。”她甚是喜赛戈莱纳，颇有怜才之意，于是又宽：“不过你既然误闯了我这里，想来是天主有所指示。人非耶稣，孰能无过。当日保罗也曾辱及基督，最后不也幡然醒悟，成为一代圣徒么？等下我随你一同去，说你已有了改悔之意，教他们从轻发落便是。这薄面，想来他们还是会卖与我的。”

低从瓶中挤药膏，给伤抹上。她这一抹，却如同泥匠抹灰泥一般，一大坨药膏直接涂上去，也不抹匀，简直可以直接砌砖。好不容易收拾停当，艾瑟尔又拿来绷带，三、四圈叠一，把赛戈莱纳的腰间缠得似是个裹了稻草的熏猪。她这才长长了一气，如释重负。赛戈莱纳：“舒服多啦，多谢多谢。”艾瑟尔赶把神转开，不敢与他直视。

赛戈莱纳：“嬷嬷果然是方家。我内的内劲虽然丰沛，却始终不能运转自如。打起架来，只好用直拳直掌宣内劲，用到剑招和杖法上却始终不能会贯通。”嬷嬷：“其实天下诸多内功心法，殊途同归，最终总要归结到四均衡之上。所谓招式，无非是如何让四驱动更为平稳的姿态罢了。当日亚当与夏娃在伊甸园内，本来是完人，内四不运自平，后来他们偷禁果，上帝降下怒火把他们贬去人间，从此人类后代四便不再均衡，都是烙有原罪的缘故。我们这些习武之人，目的却不该是争好胜，而是努力使自己四臻于均势，接近始祖的完人境界，少减原罪，最终得蒙天主成全。是以内功之，信仰之心最为关键。信主愈，愈能使主窥我等心智，垂赐恩慈，届时四自平，便能无上神妙的大境界。我贝居因会的‘圣母玛利亚万福神功’讲求福至心

嬷嬷知自己这个弟面薄，让她给男换衣服，比杀了她还难受，索自己动手去换。嬷嬷已年近八十，旁人也说不得什么闲话。她让赛戈莱纳平躺，指尖真气如剑，唰唰数下，转瞬间少年上半的衣服便化为碎片，骨瘦如柴的躯。艾瑟尔在一旁捧着衣服，垂不敢看。

赛戈莱纳：“这是我老师留给我的。”嬷嬷神陡然变的锐利，急声问：“你老师是谁？”赛戈莱纳：“他是托钵僧团的托钵长老帕·菲·卡瓦纳修士，那一木杖便是他的信。”嬷嬷听过卡瓦纳修士的名，知是僧团内有名的义人，立刻让艾瑟尔取来木杖。她伸手摸到杖脊上有五个圆疤，知这是托钵僧团的标志，不禁疑：“护廷圣痕乃是十二使徒嫡传的独有印记，托钵僧团的长老怎会知它？”赛戈莱纳见瞒不住了，只得叹息一声，对嬷嬷：“既然您问起，我也不好不答。只是此事牵涉教廷机密，不可有旁人。”旁边艾瑟尔听了，连忙：“院长大人，我去查查看楼下大门是否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