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四年间，他的确是没有下过山，在刚到寺中的几个月里，他被严格地监视着，那些人都对他存着基本的尊敬，可一举一动，一个神情都被人注视、禀报着的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虽然慢慢的也就这么过来了，但他决不愿再尝试一次。

傍晚，寺中再行祭拜、分之礼。至月初明时，莺时换上了一藕荷摘枝团的对襟小袖，作燕陵城最寻常女的装扮。

今夜几乎全城百姓倾巢动，人攒动，小贩们生意颇好，面上也洋溢着喜，叫卖声此起彼伏。此番盛景，一年到也难得几回，恰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名状。

或扎通草，燃以宝炬，作人状、月桂状、兔儿状，亦或杂七杂八的鸟虫鱼状，生动灵活，栩栩如生。街边亦有灯、鲜果、香烛等贩卖，还有各小玩意。

后来时局渐渐稳定，大约是瞧他实在没有越轨之心，也掀不起什么风狼，禁制也就慢慢放开了。

这一日，寺中固然较平时闹许多，却不可与山下同日而语。一圆月悬上屋檐，城中百姓家家都挂了几盏灯，或以绢纸，或以紫竹，或以料丝。

只要每日清晨诵经时，住持确认他仍在寺中，其余时候他便什么便什么，无人在意，他不是没有机会下山，只是在漫无涯际的终生囚禁中，山上和山下于他而言变得没有什么分别。有时，他甚至在想，或许囚禁他的恰是他自己。上位者囚的是。

若是连栖华山也不能，岂不是再一次戳中了他的伤心？听闻此话，离尘有些愣怔，却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为，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去一件事。

离尘亦脱掉僧袍，换上最简单的青布直缀。两人各一帏帽，四周有黑的纱幔垂下以掩人耳目，向山下去，汇人。

而他囚的是心，他是最无用之人，在事发的当日便已认命，再没想过反抗。离尘到底没被她瞧什么。今夜人月两团圆，只要赠予她一场喜，便够了。

他从她的神中品一丝后悔与歉疚，很快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却并未主动解释，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眸中波光粼粼，浮光跃金，潋滟。

于是她在冲动之下开问：“离尘，你今夜可以下山么？”＊＊＊其实话一，莺时就有些后悔。从他的讲述判断，虽然离尘的世疑颇多。

寺中发放的月饼原来不止一馅料。离尘手中的便是赤豆沙双仁馅，和她方才吃的不同，她摆着手中两半不同馅料的月饼，无意间发现这两半被随意掰开的饼竟刚刚好可以合成完整的一块，似是在昭示着某宿命，也让她忍不住想要得更多一，至少在今天。

莺时偏望着与她并肩而行的离尘。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装扮，完全遮盖了僧人的份，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浊世佳公，隐有清贵之气。

但无疑有一是可以确认的…他一定是受到了某限制，才不得不一直待在华相寺里，并非他自己所愿，但她不知他所受的限制有多么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