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要死了。知天命的他老早预知了自己的死期，就在这个山上、就在这个秋；在枫红时刻、在他毕生最得意的两个徒弟长大成人之际。

老人的另外—只手握住了大徒弟木长青的手，他已经无法说话了，只能以神与徒弟；对这个木讷寡言的徒儿，他心中有太多骄傲，也有太多不舍。他将要吃苦啊…这天憨直、丝毫不懂得人间险恶的首徒。他只能一叹。

那样的日总是在傍晚有著夕的时刻，金的光照耀著一老一小，他们沉默无语地走着，偶尔她会抬起睛狐疑地打量著老人，等著他随时用力甩开她的手…可是那从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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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那影真的消失了，如影随形的影在火河邬纵火的那天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真是他们师徒最快乐的一段日。可是随著时间一天天过去，合影不知不觉地再度现，从淡淡的、几不可见的一抹影变成一团乌云，如今暗影已经与火河邬形影不离，成为她影的一分。

他微微一笑，如同每天早晨教他们练功时低下来凝视著他们的那温柔…

她凝眸注视著老人的脸，看到他脸上那温柔的笑容，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吧？那些吃糖馄饨的日，老人定地牵著她的小手，每当她贪婪地喝著甜汤时，他总带著这样的笑意温柔地轻抚著她的发，轻拍她炽的手。

陪伴老人多年的烟杆终于熄了，如同老人的生命之火。

火河邬微微抿起，别开脸，不愿意让老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悲伤；她的师傅，是这世上第一个对她毫不设防的人；他毫无芥地收留了她，每天每天都用这温柔宽容的光怜地望着她，守护著她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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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要了无遗憾的，毕竟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对上天最后给他的习题尽力了；但他却依然还有遗憾，遗憾自己不能活得更久，不能看到挚的徒儿改邪归正…

于是老人将两个徒弟的手轻轻叠放在一起，来回凝视著他们，那珍无比的神仿佛要将他们的形貌永远镌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掌心之下，他的肤好凉好凉，从来都是这样的，无论她的手有多么炙、无论她多么努力贴住他的肌肤，想给予他温都没有用，木长青的躯总是这么凉凉的，像是不属于这个世间所有。

缠绵床杨的老人颤巍巍地伸枯瘦的手，火河邬迟疑了一会儿才握住他，这才惊觉师傅早已瘦得不成人形，他真的已经很老很老很老了。

心的徒儿们，永别了。

如果…如果可以就这样到地老天荒，那该有多好。

“早晚真会被我抓死…”火河邬嘟囔著，躯依偎在他前。

如果…如果真的可以，可以就这样拥抱著，在这幸福的瞬间死去，她愿意。她的心不犊旎断地呐喊著：我真的愿意！

他多想知…多想知啊。可惜上天却不愿意再给他多时间，他们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两个徒儿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而她聆听著耳边传来稳定的心，那声音是世上最好的声音，只有这声音可以让她忍不住叹息，忍不住要地、地贴住他。

于是，她踮起脚尖，轻柔地靠在他的肩，将整个贴在他上，她已经动得想哭。

这孩如此之重，他跟木长青两人的也无法将之驱离。

那条路很长，路上充满了学生的嬉闹声、练武声。他们远远地就能听到糖馄饨小贩所用的响板趴跶趴跶地叫唤著。

木长青温柔地拥抱著她，下抵住她散发著奇特香气的长发，他几不可闻地喟叹一声。

回想当年，这只手每隔几天总会牵著她漫步穿越白云学苑到校门吃—碗呼呼的糖馄饨。

而他…就快要死了，就在今晚。她仿佛可以听见从冥界传来的促声。

他清澈的光凝视著徒儿后的合影…

如果…可以就这样拥抱著，在这幸福的瞬间死去，他真的宁愿…死在她的爪上。

他知、木长青知，连火河邬自己也知，那抹合影又成为他们心上无法漠视的一分。

握著老人枯瘦的手，她心中充满了悲伤，而那悲伤说下、下泪，这世上…她再也不是任何人心的小徒儿，再也不是了。

真戳了他的心窝他也不会躲，他只知伸手扶住她，让她不至于跌倒；他的心远远比不上她上的一小块瘀青，于是那爪便在他的心停住了，掌心贴着他光微凉的肌肤。

凝视著小徒儿那张绝艳霞的小脸，辜大师傅不由得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