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日在江边摆渡，迎来送往，又多年不见，自然没认霍来。初夏来时，稚们嘻嘻哈哈唱着歌在小小的码上跑过，商船，驭夫、商人，还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渔夫们步履匆匆。

给霍讲着他来时便听过一次的神鬼故事，夸赞着桑洲辛氏的仁慈，抱怨着躲避不开的战火，就连桑洲都烧到了，又忧心忡忡地思考着未来辛氏要如何决断。

“桑洲的冷叫什么冷，”船家笑眯眯地摆摆手“我原本是北人，逃难来这里的，这苦不算苦，我来摆渡还能送送你们这些被困在里面的商，也给自己赚两个嚼用。”

地面还留着战火的疮痍，人们的面孔上还有着仓惶的麻木，然而一切都在顺其自然地行着。朝代会更替，凡人挨过一场又一场冰风雪暴。

在一次一次的磨难中更加韧，顽地在泥土中扎而生，他嗅着空气中油烟混杂的气味，这是活着的味。辛秘一定会喜的，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等待。

也不知自己的等待到底会不会有结果，然而空虚的内心总要有些执念，他不甘愿就这样将那些幻梦般的回忆抛却，于是他决定等待。

默如山的影只着一袭厚布衣，背着简便的行，像来时一样，在烟气朦胧的清晨离开了。

霍在市场中漫步着。无意走到了小摊贩云集的商铺，他看到了油中金黄飘香的炸芋，洒满了芝麻的酥饼，还有排着长长队伍的鲜包铺。

霍看了看他，那些旧日的记忆忽然回到了脑海中。大半年前，他第一次踏上桑洲的土地时，便是搭了这位老者的船。

“这桑洲啊…是个好地方…即使仗打来了，大家也还有活，只要不是懒汉，就不会饿死…”老人絮絮叨叨地盘算着。

在拥挤的木板上肩而过，而现在，冬雪凛冽，江面寒凉空旷，这喧闹的桑洲终究还是萧条了，只有这一条小小的摆渡船停泊岸边。“老人家，冬天还来摆渡，不畏寒吗？”霍生疏地与他寒暄。

想不到这次离开，仍然是乘着他的船，他暗叹着巧合，眉依稀柔和，却什么都不说。老者比起大半年前瘦了些，穿着有些旧但颇厚的棉衣，喜笑颜开地看着他：“客官是前些日被困在桑洲城里的吧？这仗总算打完了，大难不死，客官后一定能生意兴隆啦。”

他唠叨着。又哼唱起了那首悠远的小调。“桑有宝狐唻…”他在孟县住了下来。这里在战后曾一度荒芜，但住客们在慢慢回来，这个昔日的通要重新恢复了满满的人间烟火，嘈杂的市场一开了起来，受到损伤的门被维修，那些千奇百怪的店铺也重新开始营业。

“虽然我不喜战争，但辛氏打赢了总是好事…不会再被别人欺负到上啦，能变厉害也很好。不知辛氏这次会不会走去，去别的地方生意呢？要是其他地方也像桑洲一样繁荣富庶就好了…”

刻有古朴纹样的青石板在足下嗫嗫作响，衣袖挥开云雾，搭上了一篷小小的乌船。船家是个黝黑的老汉，一张脸被经日的太晒得红彤彤的，布满皱纹，像山间皱褶的老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