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教他中文，卡洛斯教他西班牙语。算得上是互帮互助，共同步。

苏清嘉很佩服两位老人，在那样的年代里，走过那么多的风霜雨雪，尝过那么多的辛酸苦楚，还继续着这个国家，一直延续到下一代，下下一代。

苏清嘉先从罗那飞往北京，再从北京飞回家乡杭州，经历颠簸，总算是到家了。

卡洛斯决定给自己一份特别的生日礼——他找了个中文家教，也不算是家教，一个中国男孩，跟贝拉一样有着纯正的黑发，来自同一个国度，十六岁，叫沈柯，随家人移民到罗那，但他的西班牙语不太好，卡洛斯和他换。

苏老爷搀扶着裹小脚的苏脚印浅浅烙在时间的长河中。

上辈，两位老人一直都还健在，虽然有时候有小灾小病，但都没什么大事，苏清嘉后来回国，虽然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但在一个城市，平常没事还可以聚一聚。

今年是老爷七十大寿。苏靖康费了一番力气才回国。

“啊，也不知你能不能穿上，就是打电话听你爸妈给的尺寸的，要不合适，给你改，快换上给看看。”苏拿了一件藕粉绣桃的衣服，让苏清嘉换上。

卡洛斯希望，他能通过这样的方法，离贝拉近一，再近一。

苏老爷从外所里来，在家火化了二儿的衣，带着老妻去了边界，把灰烬填在了界碑下。

衣橱里是挂的整整齐齐的改良小旗袍，颜各异，从小件到大件，从薄的的厚的，全没落下。

苏清嘉托着行李箱转过来挥手，卡洛斯也向她挥手再见。

清嘉这才发现，那个曾经比她还矮的瘦小少年已经长得很很了，他的膛是清新的绿草的味，苏清嘉的脸贴在他的心房上，听见了不舍的声音。

那个养育了好的贝拉的国度，让卡洛斯心驰神往。

小件的是她小时候穿过的，苏清嘉眶有些。

苏老爷是个北方汉，过国留过洋，家学渊源，娶了杭州世家名门的苏夫人，苏是个传统的裹着小脚的女人，直到现在还会一针一线地为家人制衣，喝过洋墨的苏老爷倒是很乐意地就接受了这门亲事，徐志和张幼仪的悲剧没有发生在他们上。

“清嘉，快看看给你的衣服，喜不喜？”苏绣活很好，现在视力也没落下去，旧世家养的大家闺秀，女红拿去无一不是品。

苏清嘉努力地吃了一碗又一碗，最后终于是吃不下了，摸着小肚撑得厉害。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原来不知不觉间，上的银丝又多了这么多啊。

西班牙几乎受不到秋天的存在，只有分明的夏冬两季，卡洛斯觉得，这句话可以改成是——“一日不见，如隔三冬”

饶是如此，苏老爷还是继续送走了苏靖康，让他去西班牙。

今年卡洛斯的生日，苏清嘉没能陪着卡洛斯。

回到家，苏早已和保姆阿姨好了一桌地的杭州菜肴，一家人和和，团团圆圆的，苏老爷还特别得到许可，能喝几小酒，捧着酒盏，乐得不行，一酒恨不得分三咽下。

苏靖康是老爷最小的儿，也是唯一一个儿。

一直到广播提示飞往中国的飞机已经起飞，卡洛斯才朝机场外走去，他抬起，天很蓝，他甚至可以看清楚飞机的编号。

文革时，大儿替老爷抵了一条命，苏老爷被关在地窖里落了一辈未曾过的泪。二儿死在朝鲜的战场上，尸骨未存，全洒在了那片土地上，离中国很近的土地上。

苏清嘉接过衣服，到底还是没忍住，抱着哭了起来。

六十多年风雨岁月，两人就这么扶持着过来了。

由于行李超重，还多付了好多好多费用，苏清嘉有小心疼。

晚上，苏将苏清嘉牵到以前苏清嘉一直住的小房间里，古古香的雕大床是苏的陪嫁，老早就给了这个孙女，苏还有好几盒的嫁妆，无一不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她说，她要亲看着唯一的孙女嫁，在嫁那天把嫁妆给她压箱底，可不能让夫家看不起。

就好像苏清嘉跟他说过的一句中国古话，好像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卡洛斯有失落，尽只是短暂的分别，但他也觉得漫长无比。

苏靖康国后，苏老爷就带着妻一起搬到了老巷里，平常和几个好友下下棋，听听评书，遛遛鸟，苏就和绣房里几个老师傅一起绣绣，图样，也熬过了寂寞的日。